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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基昌:印度陶业大罢工始末与原因探析

发布时间:2014年01月12日 10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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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于2013年12月上旬出发去印度参加展会,出发前,听到一些从印度来的客户朋友说起印度陶瓷行业的情况,因为与政府之间关于全面禁止煤转气的事情没有达成一致,从11月底起举行全国性大罢工,愈演愈烈,下一步的局势难以预料。我们怀着好奇,在印度拜访客户的过程中,顺带了解了一些情况,有一天晚上还参加了他们组织的集会,亲身感受了印度陶瓷协会的罢工组织状况及来龙去脉,现将了解的情况和亲历的感受整理出来,以飨读者。
一、事件经过
莫比(Morbi)是印度陶瓷最大的生产基地,有600多家陶瓷厂,其中400多家瓷片、100多家普通地砖和100多家抛光砖生产厂家,约占印度陶瓷生产总量的85%以上。笔者从2007年开始,几乎每年都会去一次莫比,从中了解到,随着行业的发展,行内竞争越来越激烈,原来只使用天然气的用户越来越多使用煤转气,那里的天空变得越来越灰蒙蒙的,看不见蓝天和太阳。每年新增15-40多家新厂,周边的环境污染日趋严重,当地居民怨声载道,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。政府一直想强制陶瓷企业停止使用煤转气,改用天然气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莫比唯一的天然气供应商,在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,突然宣布提高天然气价格,从现在的37.40卢比/立方(而三、四个月前还是33.40卢比/立方)涨到42.40卢比/立方,据说还要升到48卢比/立方。在此之前,政府又调整税率,提高了部分瓷砖的增值税和产品税。政府的一系列举措,使莫比大部分利润已到了临界点的陶企雪上加霜,压垮了陶企生产厂家的最后一根稻草,引起了陶瓷行业集体奋起反击。11月21日,陶瓷行业代表与政府相关部门会面,商讨解决方案未果。11月22日,莫比陶瓷行业协会组织陶瓷厂代表召开会议,会上达成一致意见,即于11月27日开始陶瓷厂全面停止生产,史无前例的大罢工拉开了序幕。罢工其间,行业代表一直积极与政府寻求对话,但政府态度强硬,一直未能给出满意的答复。为了声援,与陶瓷厂相关的诸如瓷砖运输公司、经销商、零售商、贸易商、原料、设备等也在开始10多天后全部加入罢工的行列,一起应对行业危机。平日繁忙的莫比呈现一片萧条景象。罢工越演越烈,12月18日,工人开始绝食抗议。当地的陶瓷协会还在莫比城区附近搭了可容纳1000人左右的简易帐篷,每晚9点开始,大批的陶瓷厂老板及相关人员在这里聚会,每天都有领军人物在此发表鼓舞性的演说,鼓舞士气,同时通报当天与政府会谈的相关内容以及下一步的对策。12月21日,陶瓷协会与当地政府达成协议,政府最终同意有条件重新使用煤转气,即需获得政府环保部门的认可证书方可重新使用。这其实只是政府的缓兵之计,企业并没有取得胜利。同时,政府答应天然气降至39.9卢比/立方,而之前陶瓷行业代表要求的减税,政府未有任何松动。当天晚上,陶瓷行业召开大会,一致同意12月22日开始全面复工。至此,历时25天的罢工以并不完美的方式告终。
   二、原因探析
印度陶瓷行业本来一直是以天然气为燃料的。两三年前,陶瓷行业发展迅猛,竞争加剧,陶瓷厂陆陆续续开始上煤转气设备。至罢工前,煤转气的使用率大约占80%。本来这次政府强制全面使用天然气,只是回归到之前正常的状态。那为何会引发陶企这么大的集体反响呢?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有以下几个方面:
1、政府要求陶企取消煤转气,统一使用天然气,并同时提高天然气价格,导致陶瓷厂燃料成本突然明显上升。例如,原天然气用户,原价为37.40卢比/立方提高到42.40卢比/立方,成本上升了12%。原使用煤转气,其成本约为 16-17卢比/立方,使用天然气后变成37.40卢比(涨价前),成本上升约2倍多。
2、偷漏税的渠道被政府堵塞,进一步加重了陶企的经营成本。据我们多年与印度企业做生意发现,印度陶瓷企业偷漏税的现象非常严重。购进原料和机器设备不开或少开发票,卖出产品也多不开发票,总之从买到卖都偷漏税,黑钱比白钱多。这是非常不健康的经济现象,在政府全面推广天然气后,政府可以根据天然气用量来衡量税收应收额,堵塞了陶企从销售中偷税的漏洞。这使大多数本来靠偷漏税才微利经营的陶企面临亏本经营。将来,政府再逐步提高天然气的价格的话,这些不健康经营的陶企,面临倒闭的风险。
3、深层原因
(1)成本上升后,陶瓷产品不易轻易提价
印度的陶瓷企业集中度很高,85%集中在莫比,本来全面推行天然气,全行业成本上升后,可以通过慢慢提升终端市场卖价来抵消,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。但是在印度,终端提价非常难实施。据我们多年的综合了解,印度瓷砖生产行业虽然历经了十多年的大发展,特别是近5年,每年以10%以上的速度增长。生产技术已经很成熟。自动压机、喷墨机、磨边机、抛光机、超洁亮等先进设备一应俱全。但是,印度陶瓷行业并不像中国那样,在不断的优胜劣汰中发展,而是复制式发展,400多间瓷片厂,大部分都是一两条200米以下的窑炉,而且多数是采取白天釉烧晚上素烧的生产模式,成品产量只有4、5千平方米。生产成本与动辄几万方一条生产线的中国同行相去甚远。
前几年,由于印度对进口中国的瓷砖征收高额的反倾销税,印度只允许KAJARIA和STONEMAN两家从中国进口瓷砖。所以印度从中国进口瓷砖并不多。2013年9月,印度政府取消了反倾消税,中国瓷砖大量进入印度市场,对本地企业有着较大的冲击。所以,印度本土产品想提价,消费者并不一定买账。
(2)初现曙光的出口贸易受到严重挑战
印度瓷砖生产技术相比中国落后,成本高、质量差、档次低,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力,出口比率在5%以下。但由于近年喷墨技术的普及,印度瓷砖的表面效果一下子逼近了中国。印度产品出口到中东,非洲,甚至欧洲等地区有一定优势。近年,印度瓷砖在国际市场上有机会与中国产品竞争,近来的出口比率上升到25%左右。笔者近年到印度住的酒店就多了一些来自中东,非洲,甚至欧洲人,中国人(从印度出口到迪拜)的面孔。但是如果印度瓷砖生产成本上升,可能导致这些买家又跑回中国、越南、印尼等国家。印度近几年不断向好的出口形势可能嘎然而止。
本次印度陶瓷行业大罢工,陶瓷企业和政府都不希望发生,造成了印度陶瓷行业的重大损失,最后陶瓷行业并没有争取到实质性的利益。陶瓷行业的罢工事件在印度乃至全球绝无仅有,值得国内同行关注和反思。
(下一期内容提示:印度陶瓷行业大罢工的启示,敬请关注)